肖德万将军
作者：谭卫明
那些树叶一动不动蔫巴着，没一点点风儿吹来，这个夏有些不寻常，比往年像多了一些天，其实早已立秋了，只是闷热一直没退去；每年这秋收之后，农村家家户户，都会忙着晒谷子，我自然也不例外，在那年的下午，火热的太阳当空，正把一行行稻谷炙烤，如烙铁般水泥地板上，一片金灿灿是农民希望，我拿耙子刚走近地坪，滚滚热浪扑面而来；此刻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他是喜酒的邮递员，推着老式永久单车，正朝地坪走了过来，这乡邮喘着些粗气，断断续续用祝贺的话，急忙对我说：“肖德万……肖德……万哩，都给你……汇……汇款来了，整整两千……块钱呀。”
他口中的肖德万何许人也？他是一位农民军官，湖南省宁乡三仙坳人，生于韶光村的罗家组，该组俗名罗家屋场，那些年代，肖德万热爱当兵，他积极很快入伍了，在部队他努力向上，加上勤奋吃苦，多次被组织上表彰，他从军的光荣足迹，从班长升到了舰长；尤其是1974年，越南侵犯我国的领土，挑衅发起西沙海战，肖德万受命一线指挥，由于其灵感与智慧，在战场上发挥得当，并且他英勇善战，赢得了海战的首次大胜，据当年报道，他受到毛泽东、叶剑英等接见，从而，肖德万的英勇战功、事迹，被拍成电影《南海风云》，那些年月里，几乎家喻户晓，被一代又一代人铭记；后来的和平时期，他先后任过舰长、司令员、副部长，成为一名海军少将。
展开剩余91%见那乡邮已满头大汗，我母亲从厨房出来，客气地招呼邮递员，给他泡上杯凉茶，还有小酒什么的，乡邮取下草帽歇了歇，谈起一些往事，当然是关于肖德万的，然而，对喝酒的人来说，母亲只听偶尔点头，她很少接邮递员话茬。
他说，当年的肖德万，跟他只相差几岁，小时候一起玩大的，那时几个小伙伴，天热衣着少打赤膊，会去河边洗冷水澡；到了涨水的时节，河里有漩涡湍急的深潭，没人敢下去，所以，其他人都不敢下水，坐在河边石滩上发呆，于是，几个人没事赌把狠：谁敢下去谁就是英雄啊。
邮递员继续说着，他又补充起来了，这时，只见肖德万笑了笑，然后他站起来，只说了三个字：看我啊，哪料，他一个纵身扑向深潭，那时候，我们几个人不懂事，他往河里跳的那时候，我们几个都吓了，只见肖德万在深潭潜水，一会儿不见身影，几个人又吓一跳，最后，他露出水面依然笑着，还朝我们做鬼脸，慢慢地游上岸来；乡邮边喝茶酒边说，如今想来，真为那次赌狠后悔，假如当年肖德万被淹死，我们几个人谁负责？
我母亲时不时点着头，听他酒兴时的心里话；后来只见这邮递员，说着说着，翘起了大拇指，他啧啧啧的声音里，对肖德万钦佩不已，还在小小的年纪，就有那么勇敢，胆子大，喜欢探险，对生死毫无畏惧。
当那乡邮员走了后，我拿起那张汇款单，在安静的房间里，有些感动、有些难舍，顿时油然而生；舟山那短暂的时光，一直刻在我脑海，于是，忆起了与肖将军往事：
在那些猴年马月里，我们喜欢看电影《南海风云》，肖将军的赫赫之功，影响了我们几代人，他是电影里的主人公，全国著名战斗英雄；在我们小时候，最幸福且崇拜的事，是盼着肖将军回乡，想目睹英雄的真实音容。
大约是1980年吧，我正在罗家屋场水塘游泳，那个时候，岸上很多人奔走相告，都在说，肖德万回来啦，固然，我迅速游上岸边，哪料运气真好，肖将军碰到我了，他对我微笑着，摸我湿漉漉的脑袋，只说了这句话：“小家伙蛮调皮呀，还认得我吗？”，这是长辈对屁小孩的爱，却写在了将军的心里；只要肖德万回乡了，周边几里外的乡邻，像赶集子一样涌来，想看看将军怎么样了，更想听听他的乡音，可见那个年代，大多数的人们，是多么的纯真质朴，没有因他光环不怀好意，反而，肖德万的人品、功劳，是多么深受群众爱戴。
肖司令每回乡一次，几乎要隔很多年的，他在乡下有个舅舅，姓肖，俗名叫王三阿公，他的脾气不是很好，但为人很正直，心地善良，路过不平喜欢一声吼，王三公对肖德万，心里十分地宠爱着，见肖将军不对的地方，喜欢用大喉咙批评他；听说，有一次将军刚回乡，当地有些领导去见他，而肖德万关门不想见他们，宁愿躲在房里睡觉，哪料这一幕，被王三阿公看见了，于是，他马上指责肖德万不对，说父母官来了都不见，但是这一回，是王三公误会肖将军了，毕竟，他不懂职场上规则，总以为肖德万在傲慢，而真正的原因，是肖司令想做位清官，他一生追求廉洁上进，不想跟地方官有往来，那些想见他的官员中，大多想利用他招牌投资，损单位利益肥地方，跟他们混可能会出问题。
肖将军一举成名之后，后来的我们长大了，对英雄的仰慕与日俱增，再说，肖德万将军是我近邻，跟我家关系很不错；那个时候，我已是大龄青年了，整日游手好闲的，没有去外面找事干，跟乡间乐队戏子们鬼混，因玩得几手乐器吧，经常会有乡下人，叫我拉二胡吹打弹唱，有时在别人家里，围着很多的人，都想看看我表演，于是我大大方方，唱唱花鼓戏什么的，比如，万一遇别人红喜事邀请，选择表演唱点送子歌，或白喜事就跪地哭灵，偶尔在人家混顿饭吃，那些年月里，我算闲置在家啃老一族；于是，被母亲经常谩骂挖苦，她要么讽刺羞辱我，说我不怕丑不要脸，跟那些男女戏子时常来往，多是些不务正业的，会被别人笑话没出息；后来，想到要找份工作干，希望日后有点出息，另外，那时候《宁乡日报》，创办“寻访故乡人”专栏，我是报社优秀通讯员，因此想起了肖将军，访问他那是必然的。
这已是多年前的事儿，我打听得知，肖将军已是舟山海军司令员，便从长沙去浙江找他，又从宁波坐轮渡到达岛上；这个时候，肖司令出海去了，他可能听说，我这老乡来看望他，肖司令很忙也无奈，他有位姓周的秘书，把我安排海军的招待所，等司令下班后来看我。
我住二楼的豪华套间，服务员很热情上了水果，然后过了几个小时，套间座机突然响起，我接到一个神秘电话：“你好，我是招待所客服，你是肖司令老乡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我立刻回复。
“让你久等了，司令还在路途，你有啥事可以打房间座机，还可联系远方家人，国内免费的，单位工作电话呗，需什么服务，跟我讲也行，都几个湖南人。”对方是一位小姐姐，亲和力强服务也很好，电话里可听出来，女客服应是温文尔雅，落落大方的那种，她必然知道，我也是湖南老乡，在电话里多说了一些，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。
当然我也算懂味的，没有占单位便宜想法，作为肖司令的老乡，更不能损他的形象，于是，我就对女客服说：“老乡，我有手机费，不必用公家电话，见了肖司令后，我明天准备回去。”
女客服又跟我聊起家常，她在电话里带些笑声，又客气地回复：“没事没事呀，话费都包了的，不打也扣了钱哩，不错哇，蛮像我们肖司令风格噢。”，“他怎么了？老乡！”我继续追问她。
那女客服又继续答道：我们肖司令啊，为湖南人树了好形象，不是自己的他从不拿，不拿单位一针一线，怪不得呀，人人都爱戴，人好样的，不要紧张，你慢慢等，他应当快回了。
这番电话结束之后，大约又过了几小时，窗外已亮起了路灯，舟山昏黄的夜色里，外面车辆不是很多，我明白，这是一个小群岛，都被外滩的海水包裹，自然没有太多喧嚣；我想，就在这样静寂的夜里，不管天热冰冻，还是面临恶劣环境，可爱的海军官兵们，大多从各地远离家乡，他们夜以继日地、为祖国人民的安宁，风雨无阻戊守边疆，肖司令就是其中一位。
不到一会儿，房门噔噔噔响起了，我见有人在敲门，打开那张门之后，多年未见的肖将军，让我差点认不出来了，他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，只坐在司令部指挥，干净地喝茶看报纸，而是一副干农活模样，我瞅了一眼他军鞋，不经意间发现，还沾有些零乱泥巴印，并且，他穿的那件夹克衫，衣领有些皱巴巴的，当时我猜测，准是出海刚刚忙完，还没来得及换装吧，他就直接来看我了；年轻时代的肖德万，个儿挺拔比较高的，他五官生得标准英俊，然而，岛上终年的海风与日照，却让肖司令的脸部，早已熏得黑黑瘦瘦，可见，他和其他士兵一样，长年在辛勤劳累着，对海军官兵来说，经常出海如同干农活，看来，现实中的肖司令，他只是农夫中的带头人。
此时，我叫了他一声肖司令好，他没有说什么话，也没有回复我的问候；接着，肖德万把我叫到跟前，示意让我坐下，脸上微笑着就问我：“谁叫你来的？”，我说在家找不到工作，自己想来他部队找事干。
肖德万司令
肖德万先没有作声，他从沙发上拿起《舟山日报》，然后给我上政治课了：你懂三个代表吗，这是江泽民主席提的，你先看看报纸！然后，我接了他递来的报纸，就看了头版头条，并对他表示，我知道“三个代表”，是江主席重要思想；却真没想到，肖德万对三个代表，那个文件精神学得好，他离开报纸后，记忆力还真行的，都能倒背如流，还可一条条对我讲解，每一条代表的深层含义，他都能分析到位，这时，他简直从军事家，突然又成了政治家，到了最后，肖将军抬了抬头，用他炯炯有神的双眼，看了我一下，像一道光射向了我：“江主席重要思想，不但我们部队在贯彻学习，你们也得学好，以国家利益原则为重。”
于是，我顺便跟肖司令开玩笑：“您为国家作那么大功劳，咋还少将哩？”，我确实有些不理解，就朝他也笑了笑。肖司令并没生气，还是微笑着回复我：我们都为江主席打工，将不将的都行呀，不问这些喽。
看肖司令满面在笑着，我还是提出了一句：肖司令，我特此来找您，有适合我的岗位，帮我留意下哦。这个时候，肖将军脸上再没笑了，用一种犀利的表情，他又瞅了我一眼，充满着严肃而慈爱，跟我开始聊家常了：“家里有田就种田啊，部队人才多着哩，在老家好好生活，多照顾好父母，明天回去吧！”
说完，肖司令立即起了身，他会客人的时间，一般不超过半小时，几个秘书都在等他，可能，机关事务比较多，会议也比较多吧，他确实有些忙的，就朝楼下走去了；我偷偷跟在后面，其实，出于礼貌想送他一程，到了夹层楼梯间，他叫我别下去了，过了几分钟，我就在楼梯间时不时窥视，下面说话声都清楚，因为只隔着一扇玻璃窗，我便拉开那些玻璃，见肖司令去了招待所；他身为海军司令一员，跟那些招待所服务员，几乎一个个都认识，摆着手势地打招呼，年轻人拍着他肩和腰，有的就笑问他：咱们司令怎么了，今儿衣上有泥巴呀，跟农民一般了？肖德万只是笑了笑，彼此又谈笑风生起来，将军还问这问那的，真看得出来，那些年轻男女下属，早把他当成和蔼慈父。
第二天，窗外刚刚蒙蒙亮了，想起司令要我次日回去，于是，我起得很早去买票，姓周的秘书送我到车站，周秘是位成熟的美男子，说话和气有条不紊，可能是江浙一带的人，周秘书对来客比较体贴，具备接待客人的亲和力，全程都是微笑式服务，那时，仿佛遇到一位长兄，如同自己家人一般，这是他的工作职责，更是他优良个性体现；在去车站的路途，我还没死心顺便问他：周秘啊，拜托你跟肖司令再说说，帮我找份工作！周秘书直接告诉我：“肖司令原则性很强，说一不二的，不要为难司令，回老家找别些事干，好好生活嘛”，可是到了车站后，那天的票都被抢光了，周秘书在大厅找了人，经一番忙这忙那后，真是好不容易，帮我才预订了次日车票，可能旅游的人太多，舟山的票源很紧张，因此，我只好在招待所再呆一晚。
到了那个晚上，我又睡在豪华套间里，可能密封性很好，听不到外面任何声响，柔和的灯光下，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声，过了不一会儿，人就进入深睡眠了，第二天起来就想：怪不得这套间，睡上一晚几百上千的；订好的票是下午的，我突然又想到，来舟山一趟不容易，还没见过肖将军司令部，因为这种好奇心，很想去参观一下，于是，我慢慢靠近他司令部，到了机关的门口，前门岗就把我拦住了，我说明情况之后，男警卫打电话给司令部，不久，肖司令另一个秘书，把我带入海军机关了，进去之后，这个秘书告诉我：正好我还在，晚点出去啦，这是会客的场所，就这外面坐坐呀，不能再进去了，里面还有几层放哨岗位，都是军事机密重地。
我仔细看了他一眼，这个秘书衣着较朴素，但个子不是很高的，有一点点儿偏黑偏瘦，他陪我谈了一段时间，对有些不懂的地方，他跟我畅所欲言，于是我又问问他：肖司令属什么级别？那么著名为何是少将？
那个秘书笑了笑后，像是叹了一口气，然后正襟危坐，很认真起来告诉我：“我们肖司令呀，正军级干部耶，相当于省委书记噢，他是全国的战斗英雄，西沙海战的一级功臣，功过甲午海战的邓世昌，这些历史知道啵，这样的英雄不多哩，全国找不出几位呀，幸存的民族英雄啊，至于他一直是少将这问题，那是因为，后来和平时期有段时间没授衔了，就是说，那时评军衔停了多年啊，司令就处这时候，如果当年早点恢复追授衔，肖德万司令，理论上应当是上将军衔，中央军委副主席职位吧，当然喽，还要有人提呀，再说现在军委嘛，多只管任内，以前的不咋管了，所以追授机率不大；不过肖司令本人，从不谈及名利，不谈自己什么战功，也丝毫没影响他工作，有可能吧，以后会调任舰队总司令，不过呀，机关用人还是有复杂性，军队反腐败新闻看过吧？别人花钱买的军衔都高过咱们战斗英雄，这不是不存在的呀，你也应当懂，没规律的呢。”
我没看过那些新闻，心里觉得有些惊讶，还是习惯性点了点头，不懂的地方继续问他：“军人的立功应当有大小呀，那怎么区分比比功劳的大小呢？”，那位秘书就这样解释，不过，他对这问题可能敏感，只是沉默了一会说着，那时看得出来，语气也有些变慢了，他于是压低些声音，还是解释了几句：要比我们军人功劳得分很多种，抗洪救灾呀，科研成果呀，社会贡献等等，但没功劳能及战场上浴血战功哩，战斗英雄立的功为最大，尤其是幸存的英雄比牺牲的英雄功劳更大，所以肖司令比邓世昌的功劳还要大，邓世昌哩，是民族英雄啊，莫说我们司令啦。
“照你秘书这样讲，假如都是幸存的英雄又怎么去比功劳吧？”我心里明白，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秘书，这次要把不懂的弄清，于是打破砂锅问到底；正在这时候，从前门岗出来一位警卫，端着茶水为我们递上，我不知这位秘书贵姓，初次认识不宜过问，他喝了几口茶后，把杯子又放了回去，对我最后提的问题，再继续解答下去：你那问题还是好分嘛，能活下的英雄就比伤势啦，但得注意喽，这里说的英雄是指战火中的英雄，原则上来说，不包刮什么敌我打群架受伤的，打群架的功劳肯定不及战火之功，那么呀，在硝烟战场上谁的伤势越轻谁的功劳为大，当然喽，这是我个人见解，你想想啊，西沙海战那么激烈，敌我悬殊太大了，几个官兵不瑟瑟发抖？不牺牲才怪呢，而肖司令哩，没受一点点伤哦，还不是上天之意嘛，哈哈哈，以后见了他你可问问。
玩到下午两三点多了，周秘书开车正来接我，我们一路又去了车站，仅仅两天的相处，感觉跟肖将军秘书们，还有他那司机们，真有些依依不舍了，离开那位周秘书时，我仍然想司令帮帮忙，就跟他们打架似的，强行塞了两千块钱，拜托他们交给肖司令，我说，我只是眼睛不怎么好，年龄稍大了一点呗，不上战场就是了啊，部队当兵行不行吧？对我最后一席谈话，周秘书直接这样说：“肖司令不会要你钱，他没要过别人的钱，没违反过原则纪律，你们宁乡有老乡打他牌子想当兵，没帮过别人的忙耶，你有的乡邻虽进了军营，但呢，那都是别人符合条件的结果，与肖司令无关，再说你条件不符嘛，司令不会答应的，我跟着司令多年了，这点很清楚，他是位正派的省级领导，我接你钱他会批评我喽，真的呢，小谭呀，别为难我们啦。”
这次舟山之行，让我见识了什么是好官，什么叫好服务，被感动的人情味，让我不再想后门靠山，唯有自己的努力才可靠；果不其然，回到宁乡老家还没多久，我便收到了肖将军汇款单，于是，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，那整整的两千块钱，就是司令退还给我的，只不过，那个邮递员并不知道，他心里总以为我，沾了司令什么利益，被将军如何宠着，其实，除了普通的老乡情，急匆匆接待了一番，肖德万没帮过我忙，当然也没帮过别人，对那邮递员来说，毕竟，将军是他们一生中偶像。
可是，就在去年的不久以前，肖将军在上海逝世了，当这个噩耗传来后，他生前大部分的乡邻，都是我的微信好友，以各种方式诉说悲伤，都自觉发朋友圈哀悼，他们以不同的文字、图片，表达出对这位将军的不舍。
后来的一些日子，我偶尔会遇到老一辈，聚集一起分析台海问题，他们在茶余饭后，喜欢议论战争新闻，关注些热点时事，这便是他们的爱国热心，当说到战争形式时，那些老乡邻时不时、会提到著名西沙海战，自然而然，他们就谈起了肖德万，都一个个夸赞着，对肖司令的勇敢、临场发挥的智慧，说是他天生军事才能，什么时势造就的英雄，可以看出来，被人民爱戴的肖司令，他那些英雄的形象、不忘初心的原则、淡泊名利的大度、近人和蔼的处世，永远活在他们心中，成为几代人崇拜偶像。
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，对这位传奇将军出身，那些老一辈似乎更清楚，他们几乎同时代的人，西沙海战中的英烈，永远让他们难忘，当年389舰战斗的故事，他们都知道不少，像是身临其境的参战老兵，肖德万舰长的身世，更是被他们津津乐道，于是，他们这样告诉我：
在那个年代呀，肖德万父亲死得早，就他一根独苗，没有亲兄弟姊妹呢，但他的运气算好，韶光村罗家屋场，有一个叫周春和的人，俗名称寿阿公，他一生没有子女，却是一位大度的好人，勤劳且慷慨，还说寿阿婆没月经，一世没怀过孩子，任何人孩子她都喜欢；寿阿婆逗小孩有一套，她先轻轻捊起小孩衣袖，让他们露出白嫩肌肤来，嘴里说要呷他们肉，再用牙轻咬孩子手臂，当然，只是做假样子吓吓，孩子哭了她嘻嘻哈哈，然后，把她家中最好吃的，都拿出来哄小孩子，那些孩子果然发现，寿阿婆最宠爱他们，很多时候，晚上还带他们睡觉，帮他们换尿湿的被子、衣服，用土方法为他们治小毛病，于是，单亲小孩就多年放她家，寿阿婆全负责孩子们吃喝拉撒，从来不求什么报答，只是凭对孩子的喜欢，她对亲属乡邻的小孩，都无微不至关怀着；后来，她以慈祥的爱心厚德、乐天派的嬉笑情怀，帮乡邻带养大一些小孩，其中有一位最有出息，那位就是肖德万。
那些乡邻继续介绍：当然，肖德万对寿阿婆恩情，胜过他自己的母亲，听说，肖司令在部队吃过苦，在那些年月里，他每月只几十块钱，总会节衣缩食给寿阿婆寄钱，部队发给他多的鞋服，都会寄给寿阿公夫妇；肖将军的感恩之心，赡养到老人双双离世，几十年如一日啊，在这位将军的心里，哪怕点滴之恩，必涌泉相报，孝顺长辈与恩人，是他骨子里的灵魂，不管多少年过去，一到清明时节，寿阿公夫妇的坟头，红红白白条儿挂满了，胜过许多有子女的人。
在过去那些日子里，我听完将军乡邻的叙述，加上自己接触的体验，对这位传奇英雄人物，在肃然起敬的同时，还应当写点什么呢？我曾这样问过自己。
于是，我在夜深人静的那刻，把那些听到的见到的，关于肖德万点点滴滴，岁月里的豪情，写成了这篇回忆录；我心里想，肖将军不只是赫赫战功，更多的是，他身上有些美好、有些纯朴，总闪着人性的光芒，几代人对他的记忆、难舍，铭刻在人们心间，我们韶光村的肖司令，确实不愧、中国人民的好儿子，曾感动过无数人泪目，原来，将军本色是农民，其铁血豪情，岁月见证军魂坚，风骨永驻人间，是对肖德万最恰当诠释；他的眼神如炬，露出深邃的智慧、不屈的斗志，尽显西沙战神下凡，是这农村出身的将军，和无数为家国参战的官兵，一起捍卫了领土完整，换来国家和人民多年安宁，啊，我们的肖司令、以及那些作战的英雄，他们如一棵棵高大的树，终年累月巍然挺立着，让一代代人荫下乘凉，特别是，肖德万这位将军，无论身处祖国何方，无论他的职位有多高、功劳有多大，其英雄本色、气宇轩昂，以及淡定近人的情怀，总是在平凡中熠熠生辉。
原刊载于《文学网》2025-12-26
作者简介：
谭卫明，男，生于湖南省宁乡，歌手，《人民网》入驻作者，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多家主流平台音乐人；原创歌曲代表作：《我们不是业主》、《又见小竹林》等，发表长篇小说《百日县长》，有中短篇小说《邻人》、《迟来的证明》、《请叫我小梅》、《阿弥陀佛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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